赤壁,你的名字叫雷

二月 25, 2009 by Boromir  
Filed under 观影看评

遥想当年,在一片“倒赤”的口诛笔伐声中,我始终坚定地支持《赤壁上》,认为在其中看到了我所熟知的三国故事的音容笑貌。兴冲冲去看《赤壁下》,没想到被雷的外焦里嫩,只剩下崩溃的份儿了——好比我高举宝剑,仰天高呼“赐予我力量吧,我——是——希——瑞——”,结果话音未落,咔嚓一声,一阵响雷,我从希瑞变成了骚瑞。

拍历史题材的影视剧,无非三种套路:一,完全遵照史实,或者完全遵照被拿来参照的原著小说,比如央视版的《三国演义》;二,从另一个角度来解读历史或历史故事,比如陈可辛的《投名状》;三,完全无视史实,随心所欲,比如周星驰的《唐伯虎点秋香》,比如电影《大决战》、《开国大典》,电视纪录片《新闻联播》等等。

《赤壁下》的牛逼之处在于,突破了一切常规和套路,自成一派,名曰“雷派”。有人要说了:你说赤壁雷,倒是举个例子啊!对不起,我都从希瑞变成骚瑞了,你就算给我吃辉瑞的产品,我也实在没有兴致再被雷一次了——再雷,就成董存瑞了……总之,《赤壁下》来到人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雷的血液。尤其是那个结尾啊,赤壁之战的结局,简直是创意非凡,匪夷所思,突破了人类想象力的极限——算了,就不剧透了,想被雷劈的人不妨亲自体验一下。

对于《赤壁下》,其实用一个字就可以盖棺定论,这个字就是曹操的名——后面再加一个惊叹号。

本文来自杀猪网安东,感谢他为伟佳音像贡献的精彩影评。

《小城之春》片段

二月 25, 2009 by Boromir  
Filed under 片花欣赏

我普普通通,我是个杀猪的

二月 23, 2009 by Boromir  
Filed under 观影看评

特工凌凌漆在卖了十年猪肉之后,终于被国家委以重任,派他去寻找失踪的恐龙化石。凌凌漆收拾妥当,带着200元活动经费、一本1965年出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间谍手册》和一本《社交英语速成大法》、穿着白色西装、系着花花绿绿的领带来到香港。  

组织上在十年之后忽然重新启用凌凌漆,当然并非出于“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的目的,而是因为这本就是一个Impossible Mission,组织上的目的是只准失败、不许成功——这样的任务,当然要找一个最不起眼、最微不足道、生活在社会最底层、从事着最卑贱职业的人来担当——有什么人还会比一个杀猪的更卑微呢? 

凌凌漆去特工总部面见领导,唏嘘不已:“已经十年了,我还以为国家根本把我忘了。”领导宽慰他说:“怎么会呢?就算是一条内裤、一张卫生纸,都有它的用处。”凌凌漆折服道:“哇,这个比喻太好了!” 

虽然面对李香琴的问询,凌凌漆叼着香烟泰然回答:“我普普通通,我是个杀猪的。”可别人显然不这么看,另一位领导得知金枪人将凌凌漆派往香港执行任务,拍案而起道:“哼!你疯了是不是,派一个杀猪的去找恐龙?!” 

为了达到强烈的反差效果,导演自然要为我们的平民英雄安排一个看起来与雄伟的英雄形象截然相反的身份,一个渺小到看起来完全没有成功可能的身份,一个卑贱到连普通人都不如的身份。在好莱坞电影里,这个身份往往是酗酒成性的退役军人,或是垂垂老矣的前任警探,但是在中国电影里,这个身份就是杀猪的。 

《少林足球》里,满怀梦想的不只是那几个穷困潦倒的少林寺俗家弟子,甜在心馒头店门口劲舞一场戏,就有一个身背半只生猪的猪肉佬,口叼烟卷面色漠然,与周星驰在《国产凌凌漆》中的扮相如出一辙。熊熊烈焰在他眼中燃起:“我猪肉佬何尝不想成为伟大的舞蹈家……”《每当变幻时》里,猪肉佬的角色由黄渤担当,成功之前身份的低微与成功之后的满面春风形成强烈对比。 

内地电影中同样如此,每当导演想为片中的角色安排一个卑贱的身份,“杀猪的”三个字就蓦地浮现于他们的脑海。《立春》里,梦想破碎的王彩玲辞去了音乐教师的职业,改行卖起了猪肉——大约在顾长卫看来,离梦想最远的行当,就是做一个屠夫了。《爱情的牙齿》里,因乱搞男女关系被医学院开除的钱叶红,导演再三思量,也给她安排了一个卖猪肉的身份——一个未来的医生猛地变为一个杀猪的,庄宇新一定暗自得意,这身份转换的,够你感慨半晌了吧。 

 北大毕业生陆步轩当街卖猪肉的事曾闹得沸沸扬扬,数年过去,如今随意一搜,仍有大片大片诸如“一个舞文弄墨的北大毕业生,满腹遐思迩想迈入社会,被时代的风浪簸弄得支离破碎”这般的感慨。其实,谁又规定北大的毕业生就不能卖猪肉?凌凌漆去总部找领导报到,卫兵要他卸刀,凌凌漆正色道:“对不起,身为一个刀客,刀不离身。”领导狂笑:“刀客……哈哈哈哈哈!”潜台词是:你一个杀猪的,装什么B啊。虽然你自认为“普普通通,是个杀猪的”,可在别人看来,你不一点也不普通——因为你连普通的资格都没有。 

和陆步轩类似,毕业于西南政法大学的大学生周龙也选择了杀猪的这一行当,不但选择了这一行,而且业务熟练,刀法纯熟,一块120多斤重的半边猪,他刀起肉落,仅需8分钟,简直可以与《新龙门客栈》里的快刀鞑子相比。与陆步轩不同的是,周龙卖肉并非出于无奈,而是其主动选择的结果,而且据当事人讲,自己渐渐爱上了杀猪卖肉这一行当。可是媒体得知后,又是一番感慨,连称可惜,“卖肉者鄙”的观点溢于言表。

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最是读书人。杀猪的就不能牛逼了?《国产凌凌漆》片尾决斗,在达文西穷一生之力精心研制的集合了西瓜刀、铁链、火药、硫酸、毒药、手枪、手榴弹、三角铁等杀人利器的“要你命3000”失效之后,凌凌漆抽刀出鞘:“事到如今,没有别的办法,我只有单刀赴会了。”金枪人跌足大笑:“杀猪刀?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杀猪刀?”凌凌漆手起刀落,将金枪人斩于刀下。金枪人临死前问道:“你这是什么刀?”凌凌漆答:“杀猪刀啊——专杀畜生的。” 

唐雎与秦王讨论天子之怒与布衣之怒。秦王曰:“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唐雎曰:“大王尝闻布衣之怒乎?”秦王曰:“布衣之怒,亦免冠徒跣,以头抢地尔。”唐雎曰:“此庸夫之怒也,非士之怒也。夫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要离之刺庆忌也,仓鹰击于殿上。此三子者,皆布衣之士也,怀怒未发,休祲降于天,与臣而将四矣。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今日是也。”——听起来很像《国产凌凌漆》的片尾决斗。 

凑巧的是,唐雎口中的三大刺客,其中专诸和聂政都是屠户出身。放到国产电视剧里,刺杀之后的对白应当是这样的,王僚和韩傀苦苦挣扎,不肯死去(因为角色的性格是比较调皮的),并且手捂乳房部位连连追问:“你……你到底是谁?”答案当然昭然若揭—— 

我普普通通,我是个杀猪的。

本文出自杀猪网安东,感谢他为伟佳音像提供的影视评论。

致我们不再回来的纯粹

二月 14, 2009 by Boromir  
Filed under 观影看评

小时候,你是否有过这样的经历:明明自己年纪不大,却觉得每一步都踩在人生的关卡上。父母告诉你,上不了重点小学,就进不了重点中学;进不了重点中学,就考不上重点大学。于是你削尖了脑袋兢兢业业地学习、考试,不敢走错一步。老师告诉你,不完成作业是万恶之源,迟到早退意味着终生懒散。于是即便晚到一分钟,你也会觉得前途是天塌下来似的恐怖。公家的东西,只允许你贡献私人物品以作补给,绝不允许因己私用而受到任何损失破坏。学习好就是好学生,学习不好就一定是坏学生。谦虚是应该的,骄傲是可耻的。当分不清骄傲和自信的界线时,即使虚伪也要一概作谦虚状。损坏了别人的物品要赔偿,损坏了爸妈新给买的东西是暴殄天物大罪一桩。人人都说“三岁看到老,七岁望八十”,所以童年的你时刻要为八十岁的你负起责任,为光耀家族门楣负起责任,为将来你到底选择做一个好人还是坏人负起责任……就在这样责任的重压之下,你懵懵懂懂地形成了最初非黑即白、非好即坏的世界观。

所以我相信,即使今天的你已不再那么单纯——相信生活就是硬币,只有正反两面可供选择——而是已经长成能够看到生活中更多的“灰色地带”、会写下“软弱是人性而并非可鄙”这样句子的大人。童年的你,也一定是那个看电影时常常缠着父母问“主角是好人还是坏人”的小孩。急于区分好坏正反不是你幼稚的错,而是这个浮躁社会强加给你的东西。于是我们的童年很容易天塌,很容易绝望。青春期少年最爱在文章里写那些冰入刺骨的哀伤。这一些症结所在都是我们的天真,是我们的纯粹。我们不知道生活其实还有好多种选择好多条路,不知道幸福其实有很多个入口。

所以,当我看到小男孩因为不小心跑了第一名而拿不到第三名的奖品——一双给妹妹的小鞋子——而放声大哭的时候,我的心都要碎了。我真想跳进电影里抱抱他,告诉他,没了那双小鞋子,他和妹妹照样会有个幸福的童年,地球照转,哭过之后,照样是新一天的风轻云淡。

可是我没有办法,因为想到了自己童年的那双“小鞋子”——那是一个漂亮的铅笔盒,簇新的表面在六月的阳光下闪闪发亮。体育老师说,只要在运动会中拿到第四名就可以得到它,但我却无良地拿了第二名,在众人的祝贺声和拥抱中怅然若失。过了好多年,那种委屈还在。因为在那时那刻,那个铅笔盒就是我所有的欲望、所有的幸福所在。 

一直到了即使拥有崭新电脑、MP3、DC和漂亮衣服也不能让我快乐多久的今天,我还是时不时想起那个漂亮的铅笔盒,想起童年的我,其实要的并不多。可是每一次都全心全意,期待着能用自己的努力换回自己需要的东西。得不到纵然是百分之百的失落,得到了却也伴着百分之百的喜悦。痛快、干洌。

只是欲望什么时候开始像个充足了气的气球一样无限膨胀,我却记不清了。那个气球是大独裁者手中的玩物,漂在空中像捉摸不定的浮云,落在地上砸成难填的欲望之壑。这便是当代社会的众多悖论之一吧——我们嘲笑孩子的简单,却感叹着成年社会欲壑难填人心险恶,渴求着不复回来的纯粹。小时候,一颗糖果也可以成为快乐的源泉;长大后,金银成山却只让人辗转难眠频皱眉头。

我还记得第一次逛無印良品时的那种惊讶——所有的商品都简约到极致,没有印花、没有修饰。简简单单的咖啡色毛巾和纯白磁杯子,标签上分明标着”made in China”,商品成份却用日语写成,顺便在旁边印了一个让人乍舌的“天价”。掏腰包者竟也趋之若鹜。我想起奶奶从老家带来的棉布被单,自己用织布机织的,红白格子。虽然有点粗糙,可是和这些后工业时代散发着“全球化”气味的流水线商品比起来,那么温暖又那么真实。原来长大了的我们也不是不喜欢简单,只是简单之下附加了那么多不纯粹的东西,“简单”二字便其实难副。怪不得有那么多商品叫嚣着“简约而不简单”,简化也能成为当代的一种卖点。而今天长大了的我们,一颗心掏不空又填不满,想要的有那么多,却再也不会为得不到一双童年的小鞋子而哭泣。

本文来自 littletwo@青年大妈blog,感想她为伟佳音像贡献的精彩影评。